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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霞客重游叫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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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心居士 发表于 2010-12-17 08:23:2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引子
    弟子陶生理游记卷章,偶落一卷于地,卷页开处,上书:“三十里,西至叫岩,濒临石崖盘突,下插深潭,澄碧如靛,上开横窦,回亘峰腰,穿穴内彻,如行廊阁道,窗棂片牖都辨。崖上悬书‘渔翁隐次’四大字,崖右即有石蹬吸波,绕麓一山家,庐云巢翠,恍有幽趣。其前对之山,圆亘而起者,曰团鸡石岭。团鸡之西,即叫岩寺也。叫岩前临大溪,渔隐崖突于左,又一崖对突于石;右崖之前,一圆峰兀立溪中,正如扬子之金、焦,浔阳之小孤,而此更圆整,所称印山也。寺后岩石中虚,两旁回突,庋以一轩,即为叫岩......”
    弟子诧异道:先生所记莫非洪都铅山名胜?余诺诺。弟子言曰:先生文句简省,却未见翔实,叫岩之妙何止于此?弟子虽愚,然居岩廿载,知之不浅!余问如之奈何?弟子曰:且为导游,何如?
    乃离扬州,辗转周许,于重阳月末,登临豫章铅山,复游叫岩。
1.
    次日天阴,全不似前日晴阳高照,只叹老朽行路迟缓,不及当年飒飒风范。小径路迹依然,稍有拓宽,以为游人甚众,故此而已。岂知来往车次轰隆,车后斗筐内尽皆鹅卵石砾。心下料定不妙,果不其然,当年河道旁青草萋萋、野芳阵阵、鸭舞鹅戏、鸳鸯伴游类自然之趣已荡然无存,唯石砾成冢、机械轰鸣、寸草无生、鸳鸯销匿。不免凄凄然。待寻游船时,俯瞰茫茫叫岩江面,竟无船只穿行,但见江边泊一驾轻舟,舟子招手呼曰:“客官可欲渡溪?”余无奈,忐忑登舟,与弟子陶生一道,各坐左右舟侧,以保轻舟平衡。
    江面涟漪飘飘,舟身微微荡漾,余心怯怯,舟子以耳顺之年笑曰:“先生不必心慌,老身江上行舟多年,保你无恙!”方才气定神闲。舟行至对岸江沿石壁之边,石崖内彻洞穴隐约可见,然与记忆相距甚高。犹记悬书“渔翁隐次”,已仰望无踪。知陶生生养于斯,余故考之:“ 你可知此江上‘渔翁隐次’典故?”弟子陶生曰:“先生难不倒我!传闻一落凡仙子于岩洞栖身,恋慕日日行过少年渔郎,故与托梦相见,诺之为妻。少年郎只当春梦一场,并未介怀,次日打渔,竟得两鸬鹚冒将出来,专为其抓鱼,日日如此。少年郎喜甚,日子渐佳。岂知鸬鹚为仙子仙鸟所化,仙子慕少年日久,欲请少年入洞成婚,乃令仙鸟引之入洞。仙鸟再化鸬鹚,入水不浮,少年郎忧心,故解衣裸身潜水寻之,浮身时但见鸬鹚立于湖边岩洞口,少年游至洞口,却见一玲珑仙子着裙相迎,其意态神情,恍如梦中所见。少年正待起身入洞,才知赤身无以遮羞,忙扭身潜水,上船更衣。仙子不知少年离去何因,欲追之,仙子母已紧闭石门,告知曰:‘少年折回,定不喜与你成婚!女儿且死心罢!’话说少年着衣齐整,再摇橹近洞,洞口已封,竟深悔唐突裸身,吓坏仙子,故而苦候岩洞,以致成翁,终年未娶!”舟子频频颔首称奇,竟不知陶生乡人也。余亦默许之,远眺身后湖岸乱砾堆砌,不复往昔青幽苍翠,无不痛惜之至。也罢,幸得一江阻隔,确保岩群村落之原生原味,心中少许宽慰。
    晨起阴雾重重,此际已然散却,隐隐浮现远处江中兀自凸起一整岩圆山,状若玉玺官印,近五六楼层高低,余复考陶生典故。陶生欣然解典:“此乃‘卷绩石’奇景,为信江水道守护神所化,历世万载,岿然不动。相传明太祖称皇前率部与陈友亮会战鄱湖,凯旋归航,途次铅山叫岩,见江中独卧一巨石,石顶草树苍苍,立时兴味盎然,乃泊船登顶,赏玩时许,不慎帅印自解,跌落于此,幸随从拾之。太祖顿生奇想,告随从曰,此峰独卧江心,状若帅印,莫如称其为印山可否?众皆称妙!‘印山’之名故传至今。”余笑而无语。
    舟子不解,何以弱冠小生对此地传说典故知之甚深?待舟行靠岸,见村中私塾陶公立岸迎之,方悟陶生之籍于此。
2.
    下舟而行,自叫岩罅隙干处攀岩,余虽年迈,幸得陶生与陶公相携,至于村中佳境。遥闻犬吠,间或鸡啼,由菜畦小径抵村,自然清香,渥面入心。菜畦阡陌纵横,屋舍参差交错,不辨南北,无分东西,皆随自然而立,舍外鸡栖栅栏,犬尾摇摆,似争相瞻仰贵宾来访。煞是热情。老人闻余至此,皆出外相迎,叙旧言情,感慨良多!此村名曰新滩乡莲花村,乃叫岩腹地,亦为福地。然周遭遍历,并无一支莲荷,许是叫岩全景形似莲座,故而得名。
    昔日因随船行观景,而今江溪日浅,江底凸岩渐次裸呈,官舟久不至。余未经此山径,不知所踪。陶公赠余手杖,喜言道:“老身居此多年,早已辟得叫岩周径,愿为引路,保老先生览得叫岩真景。”余拜谢之,欣然随往!
    时值秋深,气爽宜人。沿路左面连绵青山,苍翠欲滴;右临蜿蜒流溪,潺潺悦耳。山间隐鸟啁啾,径旁野菊芬芳。相较趋奔一路,空气无有一丝俗尘沾染,清新沁人。昔时观山,全景立显,今入岩山,琳琅遮目,不由顿生谪仙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之感。
    行至裸岩之地,但见江溪之外烟尘氤氲,然近山菜畦遍野,远山怪石嶙峋,丹山碧秀,景色旖旎,入目了了,清晰可辨。陶公驻足问余:“先生当日行色匆匆,恐不知‘叫岩’由来罢?”余曰然也。近旁陶生奋勇告曰:“祖父述之不下百遍,且说与先生听来。”乃言饶府灵山之所,为百兽修炼处。月黑风高之夜,灵山一凶残巨蟒修行成精,欲吞百兽而后快,众兽纷遁而南下,至铅山信江莲花潭,巨蟒已近,狮虎麒麟等巨兽留与斗法,皆数败阵而逃,巨蟒再逐幼狮而来,此际百只蛤蟆泅江奔涌,阻其去路,后一蛤蟆喘息时,被巨蟒伤腿。一命呜呼之际,恰天宫老君施降金钟罩蟒,百兽方得安宁,一一化为石岩,镇守潭边。另九九蛤蟆,尽数潭中,或身入潭底,或首露潭面,具皆张口喘息,若叫啸呼喊状,以成纷纷岩穴,故此名曰‘叫岩’。余恍悟当日叫岩之游实为蜻蜓点水,未着深迹。复望嶙峋怪岩,已然或虎或象,或罴或鹿,貌若活物,各具情态。
    步行数百步,草木掩踪,小径幽僻,刈丛前往,至左旁闲田处,豁然开朗。冢岩四围,青林覆盖。唯远山青烟萦绕,裸呈丹肤,岩洞阴森,瑟瑟隐现。余奇之,问弟子曰:“此岩可有典故?”陶生茫然不知,陶公异笑曰:“童颜不便知之。”乃自道“神女偷情”轶事:神女实女鬼也,身居岩洞悬棺之内,因恋凡尘木匠少年,曲意扭伤,央上山拾柴少年搀之入山背,女鬼烈火之心恰遇少年干柴,情不可堵,乃日日巫山云雨,行那鸳鸯戏水之事。少年本拾柴懒散,常借托辞,此后一反常态,自告上山,春风满面而归,丝毫无有难色。少年之父疑心山鬼所惑,故夜携鲁班尺上山,以驱邪尺驱走艳丽山鬼,夺少年而归。乡人皆道少年之父驱鬼救子,少年如梦方醒,忘却前缘。徒留女鬼羞愧难当,盖棺长眠。余慨叹曰:人鬼殊途,实为憾事。而正鬼名以神女,尚足以欣然。
    随行沿途所见,乃叫岩“十石不得”绝景,余惯行路记之,以引后人观瞻:
    一.“石狮子舞不得”;二.“石凉伞撑不得”;三.“石金桥过不得”;四.“石蛤蟆跳不得”;
    五.“石令牌拍不得”;六.“石年盆请不得”;七.“石灯盏点不得”;八.“石洋鼓打不得”;
    九.“石金钟敲不得”;十.“石金印盖不得”。
3.
    穿岩过隙,踏桥履溪,沿路野菊相伴,鹊鸟齐鸣,余音袅袅,萦绕云霄。路渐宽余,已近樟林。樟林树木秀挺俊拔,约近千株之众,长于叫岩腹地丘陵。若岿然军士,纹丝不动;犹似人之筋骨,桀骜不羁。正赏间,陶公惋然曰:“此非赏林时,莫若春夏之交,樟林群鸟聚栖,三色交汇,美不胜收,妙不可言。”
    越过林境,一派深厚草毯,可遮足踝。余亦乏矣,坐于草毯突起处,正对前山,连绵起伏,隐约如蛇首龟背,陶生告知此景即为金钟罩蟒,如传说而联想,确乎金钟景象,意趣盎然,倦意立散。
    沿田埂前行,攀越斜草坡,至一高峻新修大坝,立坝远眺,江流婉转,山色空濛,湖树掩映,渔歌互答,怡人之景如自然水墨丹青,绝色地貌不可方物。正欲问此仙家媚境,陶公曰:此为赭亭山,已非铅山所辖,乃横峰地界。余恍然明了。此山为东汉车骑将军赭亭侯李恂所葬之地,故以此名之。当年余船游江南,自叫岩山以至赭亭山,数日遍览,走马观花,不知挂漏几多风景。此等自然之趣,实非一朝一夕所能领受。
    一行三人沿“U”形山谷辟路回转,沿途山水缠绕,农田参差,可谓“七山半水分半田,一分道路和庄园”。水流溪唱,委婉潺潺,石岩峻峭,巍然耸立。若水鸟息声,则空谷幽寂,可静思己过,可心萌哲思,而孤寂于此者,亦将骇然竦惧,惊悸许时。
    忆得叫岩一寺,香火鼎盛,九十九僧,甚是风光,尤一耷长耳高僧,莲花村至新滩乡,其人盛名,无人不晓。余问陶公,其人健在否。陶公叹惋曰:“早已人去寺空,唯存遗迹也!”乃领余瞻其遗迹。寺路少行踪,杂芜塞途,除却芜草,辟开新路,瞻之遗貌。庙殿尽空,几无踪迹,唯余一荒舍,残存两土佛。余不信佛,亦参详叩拜之,为叫岩寺之遭际!叫岩寺曾倚岩而建,岩形内凹,适可建搭,而今岩层裸露,当年凿槽搭梁旧迹依稀可寻。寺庙旧地空旷处,野菊遍绽,虽已消弭烟熏之香,然以自然花香替代之,亦美之矣!
    遗寺道旁两树,千年相抱,情意绵绵,可谓见证叫岩寺鼎盛衰亡而坚心不移。陶公欣然赋诗赞曰:盘虬相挽数十年,月影婆娑意态连。携手金婚情不易,盎然翠色同枝缘。余亦认同!
尾声
    回陶公安置寝处,余亟唤弟子陶生,研磨摊宣,重书叫岩游记,不惜笔墨,洋洋洒洒千余言,尽诉叫岩妙境。并赋一诗以赞之:
  
    霞客驱驰至叫岩,沉迷心醉且流连。山丹木秀藏石际,鹊噪花芳蕴水间。
    神女偷欢增秘色,群贤斗蟒衬幽烟。须待来人寻仙径,故书散记诉缠绵。
岩牢 发表于 2010-12-21 13:33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么长我保证没看~~~~~~~~~
铅山刘军 发表于 2010-12-21 17:32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{:tiger10:}非常棒的一篇文章,细细拜读了!
 楼主| 文心居士 发表于 2011-6-7 15:57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铅山刘军 发表于 2010-12-21 17:32
非常棒的一篇文章,细细拜读了!

得刘君端午祝福,未能回复,心下惭愧,借此晚祝端午快乐!
lingmulin 发表于 2012-7-31 16:48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下舟而行,自叫岩罅隙干处攀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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